“觉得怎样呢？”坐在略显局促的小房间里，我心情紧张地等待对方意见。

　　要知道这位总编外号“作家鬼见愁，砍文不见血”，花上大半年时间写的几十万字作品，也可以毫不留情地批评得体无完肤，全没情脸可言。

　　“嘿。”从那一声冷笑，我心里一寒，知道今天受死的，应该是我。

　　“小道，这真是你一个人写的吗？”总编态度不是十分好的问我，我点头，他随即冷眼看着平板计算机上的文字：“我觉得好像几个人轮流写的，文风跳跃，每一段都有新转折，这种文章读者跟不上啦。”

　　“但不是故事转折较多，才更曲折离奇，更引人入胜吗？”我反驳问道，总编仍是一脸不屑表情：“是这样，但也不可以太脱离呀，突然献吻，突然群交，突然搞基，突然原来是一家人，你以为读者会相信现实中有这么多突然吗？”

　　“现实很多事本来就不容易相信的吧，明明你是你说读者都没耐性，叫我写煽情和夸张一点，我又怎想到会突然被喷过一脸屁？”我咕咕噜噜，心血结晶被批得一文不值，心情瞬间落入谷底。

　　“反正这篇是不行了，回家再想过另一篇吧，我有点忙，不送客了。”给狠狠奚落一遍后，总编轻率地给我退稿。

　　我叹一口气，心灰意冷把平板计算机收回公文包里，拖着失望脚步离去。

　　我是方重道，今年32岁，梦想是成为小说作家，但写文章也许需要天份，而我恰巧就是欠缺这种天份。

　　回到家里，妻子正在准备晚饭，看我愁眉不展的表情，不问而知丈夫又是饱受挫折，关心问道：“怎么了？这个样子的。”

　　“给退稿了？”我苦涩答道，妻子彷似早习惯了的安慰道：“哦，是这样嘛，下次再努力啰，小事小事。”

　　这个反应明显是知道丈夫没有写作才能，我更无奈了，真有那么差吗？真有那么支离破碎吗？我觉得蛮精彩耶。

　　总编退稿，也不一定代表文章不好，也许只是他没眼光而已。我死心不息，把文章张贴网上，直接看读者的反应。

　　晚饭时，我仍是没法把心情稳住，妻子看我一脸愁容，教训道：“不用这样子吧？反正写文章只是兴趣，又不会影响收入，你现在在港交所的工作不是很好吗？何必为这种事烦恼。”

　　这种事？

　　你不知道工作只是为了糊口，写作才是我的精神食粮吗？

　　而且我会爱上写文也是因为你，如果当年的你不是一个文学少女，为了讨你欢心，我又怎会踏进这个世界？

　　变了，那时候充满梦想的可人儿，今天也变了现实女子。

　　“我才没变，现在还一样喜欢看书，只是阅读对我来说是一种享受，而不会像你惨兮兮的样子。”妻子看出我的所想，哼着道。

　　“你是不会明白的了？”我仍是无法释怀，妻子在我面前扬着一个长信封：“好啦，既然你的心情真是那么低落，也不会想去旅游的了，那我明天去退票吧。”

　　“旅游？去哪里？”我惊奇问，妻子满不在乎道：“前阵子你说五月份有一星期休假，于是我也跟公司请了长假，打算和你一起去玩，给你一个惊喜，不过看来用不着啰。”

　　“是去哪里？”

　　“西安，翠华山。”妻子漫不经心的回答说。

　　“翠华山？那不是？”我不可置信。妻子装成黄衫女子的表情，像演戏的念出：“终南山后，活死人墓，神雕侠侣，绝迹江湖。”

　　“哗！谢谢你，老婆！”我兴奋得拥着体贴入微的妻子，作为一个武侠小说迷，谁不想亲身见识杨过小龙女那“问世间情是何物，直教人生死相许”的梦寐胜地？

　　妻子没好气道：“人家爱看莎士比亚，你就金庸古龙，唉，真不明白怎样会给这种呆子追到。”

　　我是呆子，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呆子。

　　“别这样说嘛，我爱你，佳琳！”

　　佳琳，是我的表妹，也是我的妻子，是我最爱的人。

　　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这次的旅行除了我和佳琳，姐姐李柔伽亦有一起同行，对，你没听错，我姓方，她姓李，但的确是我的姐姐，我们之间也发生过某种感情事，令妻子和她有点不咬弦，但她们的感情其实是相当好，至少今次出游，佳琳亦有亲自邀请姐姐同行。

　　“都怀五个月了，还一起跟来，你说她什么居心？”佳琳在我耳边窃窃私语道，我没好气说：“喂，明明是你主动邀请的好不好？柔伽姐答应了，你又来不满？”

　　“我只是随便说说，哪想到她会一口答应，而且怎么不叫老公一起来？分明是想借故亲近你。”佳琳愈说愈过份的道：“说！她肚里的孩子其实是不是你的种？”

　　“喂喂喂，你说到哪里去了？她是我亲大姐耶，就不怕生个呆子吗？”我呼冤道，的确过往柔伽姐和我是有点瓜葛，但自从知道大家是一家人后，便没再有非份之想呀！

　　“才不怕，我跟你是表亲，孩子还不是很精灵，学校检测还说智商高呢。”

　　提起一对双胞胎宝贝，我的心情顿时变好，心满意足地点头，本来今次也想过带他们一起游玩，但考虑到年纪尚小，又要登山，才打消决定，留他们给母亲照顾。

　　“反正我没骗你，我方重道跟李柔伽是清清白白，没有半点越轨！”我向天发誓状，佳琳看了咧嘴而笑，我知道这小妮子根本没担心什么，只是总爱在言语上击倒我。

　　一个愿打，一个愿挨，生活倒很快活就是了。

　　“你的姐姐很累了，去扶她吧。”看到柔伽姐登上山路显得吃力，佳琳更主动提议，我知道妻子口硬心肠软，笑了一笑，上前扶着亲姐的手：“柔伽姐，还可以吗？”

　　柔伽姐回个头来，向我报以亲切笑容：“可以。”

　　五个月了，肚子也不小，但柔伽姐还是坚持跟我们一起走上山路，沿途景色悦人，为了可以细心欣赏，我们没有乘车，选择走路而上，可苦了身怀六甲的柔伽姐。

　　姐姐自小身体较弱，虽然在婚后健康大为改善，但一个孕妇仍是处处需要留心。

　　佳琳嘴巴是硬，也把一切准备妥当，即使出现什么情况亦不会手忙脚乱。

　　“哗，好美，不愧是南山神秀之区，惟长安南五台为最！”好不容易登上翠华峰山顶，向西望去，便是集佛道文化、山水文化为一身的南五台。

　　庙宇巍峨，宝泉清清，千年古刹，祈福宝地。

　　因为山上有观音、文殊、清凉、灵应、舍身五个山峰，故称为南五台。

　　我的心情美极，思绪仿佛飘到遥远时代，这一片土地与天空中，所发生的一切是那样的让人刻骨铭心。

　　悠然神往之际，禁不住牵起佳琳的手，感激说道：“老婆，谢谢你，让我享受这样惬意的一刻。”

　　佳琳扬起黛眉问道：“哦，我让你感谢的，就只是给你来旅行吗？”

　　我微笑说：“当然不是，相识十六年，要感激你的，一生一世也说不完。”

　　说完也牵上柔伽姐的手：“还有要感激姐姐，你们都是我方重道人生最重要的女人。”

　　“小道？”柔伽姐表情祥和，人说怀孕的女人特别美，从日光映照女孩脸上，我印证此言非虚。

　　“对了，友明最近怎样了？今次也没有一起来。”我们在山领上谈着闲话，说话中聊起弟弟，这阵子工作比较忙，也少有联络。

　　柔伽姐点头笑说：“他最近交了女朋友，才忙着呢。”

　　“女朋友？”我和佳琳一起提重语气，以确认这女朋友到底是公还是母，柔伽姐立刻明白我俩意思，粉脸一红道：“是女孩子啦，他是姓李的长子，也要负起为李家开枝散叶的责任，而且今次这位女孩子很棒，我想可以改变到他。”

　　“那有空一定要见过面，看看谁家芳邻，有能力把弯变直了。”我和佳琳一起慨叹，柔伽姐掩嘴笑说：“那个女孩子，长得很像小道的。”

　　我跟佳琳同时一阵恶寒，友明的伪娘已经够经典，我的女版？不敢想，不敢想。

　　只是虽然弟妇也许是有点恶趣味，柔伽姐仍是笑靥满脸，似为弟弟终有伴侣感到欣慰。

　　至于最小的两个弟弟家明和浩明在大学毕业后便一起到了英国深造，并在当地发展。

　　这两个人小早熟的小鬼头到今天也没有忘记表姐，闲时发点讯息逗乐佳琳，看来又是两名叫不少女孩为他们伤心的情场杀手。

　　“好吧，难得来了，我想了结一个心愿。”在看着怡人美景的时候，我从旅行袋中拿出几个小瓶，佳琳和柔伽姐当然知道是当年大家把心声收藏的瓶子。

　　我逐中从中取出写上心声的纸条以火燃烧，往年缠绕所有人的感情烦恼，如灰尘飘散。

　　“佳琳？柔伽姐？”

　　“小道…”

　　太好了，一切，都实在太美满。

　　望着一缕轻烟，我再次牢牢握着两女的手，山顶凉风一转，舒爽心弦。人生得一红颜，死而无憾，我两美相伴，更是再无所求。

　　女友佳琳《全文完》

　　累了一天，缅怀旧事，回到酒店大家仍聊过不停，气氛甚好。

　　可是悲剧往往是在欢乐间降临，就在我躺在酒店浴室那宽敞浴缸享受着水流按摩的时候，浴室的木门突然被猛力踢开，眼前是两个怒气冲冲的女人。

　　“方重道！”

　　“什？什么事？”我从未看过如此凶神恶煞的佳琳，而连温柔良善的柔伽姐也是一脸想要杀人的表情，顿时心里一震，知道大事不妙。

　　“这是什么！！！！”佳琳扬起我的平板计算机质问道，我的冷汗直流到注满热水的浴缸中，答不出话来，妻子大叫：“我们刚才聊起你前阵子给退稿不开心一事，好奇看看你写的是什么小说，怎么是这种？谁下体一直插着按摩器了？谁玩大乱交了？谁跟自己的弟弟乱伦了？”

　　柔伽姐没有妻子激动，但也一脸不满的等我解释，解释？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可以解释，只有求饶吧！

　　“对不起，我只是贪好玩的，而且小说不都是三分真，七分假嘛，要夸张一点才有趣，只是性幻想，你们别认真…”我慌忙安慰。

　　佳琳没有理我，眼神凄厉，犹如鬼魅的一字一字质问道：“你、把、这、种、东、西、贴、到、网、上、去、了？”

　　这种时候什么也瞒不了，唯有坦白从宽，我乖乖承认，妻子歇斯底里的抱头大叫：“惨了，这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！都用上我们的名字，万一给认识的人看到，肯定取笑一世！”柔伽姐也作一个“小道你太过份”的表情。

　　“没有全用，至少我从头至尾也没写上你的姓，而且你们的名字是很普遍，你们看，这篇什么‘J for juice’也是佳琳柔伽，他们不会联想到的，你们先冷静！”

　　我知道玩大了，也后悔怎么不小心没有把文件上锁，谁也知道色情小说给家人看到是大罪，给家中的女人看到更是死罪！

　　“柔伽姐！”佳琳向身边女孩点一点头，两个可爱无比的轻盈女子，原来亦可踏出叫人惊心动魄的沉动脚步。

　　“写自传那么开心啊，好吧，让我们给你来个悲惨结局！”

　　佳琳和柔伽姐目露凶光，一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表情。

　　“别用剪的？我道歉？我认错？我投降？救、救命！！！！”

　　看来今次是“小道命丧终南，埋于活死人墓”了。

　　—— 完 ——

小说相关章节：都市